欖仁樹跤ê故事

作者:陳昭蓉  (作者是澎湖同安腔 )


歇熱我去鄉下(hiunn-ē)io 阿媽做伴。

阿媽ê厝跤有一欉欖仁樹,tsit欉欖仁樹大kah半天kuân,ōm-ōm-ōm,比一枝大大枝「五百萬」ê雨傘iáu koh-khah大。樹跤有石桌、石椅kah阿媽tshiâng-tsāi坐ê交椅,邊--e有一个鼓井。阿媽koh kā我縛一个吊床。中晝,我上愛the踮吊床頂siàng大眠。

欖仁樹跤,有烏塗變成金ê故事,hê是阿媽kah阿公khînn家粒積ê過往。

阿媽講:「Tsit欉樹是我kah lín阿公親手種--ê,照顧伊大欉,也經營家庭。」

「阮lóng tū tsiâ pak塗豆 2、tshuah簽、摔蘆黍……,做園--裡ê穡頭。有流勢 ê時,mā tū tsiâ清緄(kún)4、kiah螺仔、phih小管 5、刣魚……。若是閒ê時,lín阿公tū tsiâ泡茶,我ná補thīnn ná顧囡仔,lín阿爸kah阿姑就是án-ne kah邊--e ê欖仁樹比賽啥人khah gâu大。」

阿媽koh suà落去講:「Lín爸上kài gia̍t,坐buē tiâu,我若小可無注意就偷走去jiok鴨,等到我聽著伊hōo鴨loo,哭kah牛聲馬喉,tsiah趕緊去kā抱--tńg-來。啊若lín阿姑就khah乖,tsîng細細漢仔就uē tàu pak塗豆、khue番薯、kiah螺仔……,做kah有勢有面……。」

樹慢慢大欉,囡仔mā tè leh大漢--looh!

欖仁樹跤,有金色年華ê故事,hê是阿爸成長ê記持。

阿爸講:「Tsit欉欖仁樹ke我兩歲,聽lín阿媽講我tsîng坐tū椅轎ê時,就uē伸手去tshuah伊ê葉,有一擺kā tshuah kah光溜溜。Khah大漢ê時,我lóng坐tū樹ńg下寫功課,kap囡仔伴踢銅管仔、tak真珠、bih-sio揣。當然--lah!Mā uē tàu做穡頭,tshuah簽 我上gâu,雖然我細細漢仔,m̄-koh力頭tsa̍t,簽tshuah lóng hōo我pháng leh走,一睏頭簽就tshuah規籃。你看我ê手股肉就是án-ne練--出-來--ê!」

阿爸伸出伊真tsa̍t-tsinn ê頂肱骨kā我展。Suà--落koh笑笑仔講:「每一年ê生日,lín阿媽lóng uē sa̍h一phiat長壽麵hōo我食,koh tū樹箍kā我量身kuân。你看,樹箍頂tsiâ ê痕跡,就是我人kuân漢大ê紀錄,我是kah欖仁樹做垺(tsò-pû)大漢--ê!」

阿爸ê笑容hōo樹ńg縫tshiō--落-來ê光線照kah金爍爍。

欖仁樹跤,mā有thíng-sīng--我ê故事,hê是阮媽孫仔--ê。

每一擺,若到阿媽tsiâ,pû番薯ê芳味,就tshìng kah我喙瀾tsha̍p-tsha̍p滴,塗豆糖仔mā ia̍t手leh kā我siânn,iáu有一穗一穗、一粒一粒圓滾滾ê番蘆黍,親像若無hōo我腹肚攬leh絞滾就無berh放我煞。

上心適--ê是阿媽uē挽欖仁樹葉,kā我做一雙青lìng-lìng ê淺拖,穿--起-來跤底涼涼koh有青草ê清芳;m̄-koh buē堪得hōo我thún踏,阿媽一雙做過一雙,lóng buē赴thang hōo我sńg。

阿媽也真gâu tū欖仁樹跤變魔術,伊uē拆一片樹葉,捲捲--leh就ē-tàng pûn出好聽ê歌曲,有時輕快、有時淡薄仔哀怨——tsit時我就知影阿媽leh思念阿公--ah!伊講用樹葉做樂器是阿公教--伊--ê,兩人tiānn-tiānn tū樹跤用樹葉來合奏,kā歹勢講--出-來ê情話透過旋律來傾訴。

尾--à不只阿媽目箍紅紅,我心肝mā tù-tù。

M̄-koh,阿媽uē隨調整好情緒,tiānn-tiānn講阿爸ê làu-khuì代hōo我聽。伊講:「Lín阿爸細漢ê時上iau鬼,欖仁子落buē赴thang hōo伊食,tiānn-tiānn為著摃欖仁子,m̄-nā摃kah tsíng頭仔烏青,koh kā去學校leh穿ê白衫噴kah一簇一簇青青ê樹汁,歹洗kah!」

阿媽ê聲音低低,親像leh唱io囝歌仝款,輕輕、柔柔,the tū吊床頂ê我,聽--leh聽--leh,目睭慢慢khueh--起-來,喙角mā笑出甜蜜……。

  1.  io:sio招做伙。
  2.  pak塗豆:塗豆iáu tiâu tū塗豆藤,用手kā pak--落-來;澎湖塗豆ê收成方式kah台灣有寡無仝。
  3. 流勢:下(ē)海上好ê時tsūn。
  4. 清緄:放緄仔(『延繩釣』)前後整理線索ê khang-khuè。
  5. phih小管:用刀tū小管頂le̍h一li̍h,kā內底ê內臟洗清氣thang好曝。
  6. 簽tshuah:tshuah簽ê機器,tshāi tū塗跤、有半个大人kuân,ài出力tsiah pháng uē好勢。

#台灣人寫真 專欄,本文使用教育部推薦漢字kap臺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。
台文通訊BONG報331期,2021年10月出刊。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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