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講萬姓公媽ê故事、歷史記憶kah神格敘事 》
主講、校正／温宗翰 記錄／鍾育紋
「轉型正義kap不當黨產」台語講座是由不當黨產處理委員會主辦、李江却台語文教基金會承辦ê系列講座。本文是2024/11/9講座ê摘要記錄，温宗翰是「民俗亂彈」執行編輯。
Tsit改ê講座，重點tī歷史記憶，轉型正義牽涉ê社會共識，就是規个國家beh按怎看待歷史記憶。講者温宗翰講，tī台灣，陰鬼、鬼魂ê信仰文化，bē比一般神聖、正神廟宇ê信仰khah少、khah低層，甚至有koh-khah濟mi̍h件thang介紹，有koh-khah濟牽涉地方歷史發展ê故事thang講。譬如是啥mih人leh決定lán拜ê人是啥？啥mih人決定神明ê神格？Tsia-ê神格敘事是按怎產生、講述、傳承？Tse hām民眾按怎看待歷史，按怎理解歷史事件，歷史記憶按怎思考等等lóng有關聯。
民變事件形成ê信仰
温宗翰uì鹿港福靈宮開始講起，tsia拜--ê是平海大將軍、王hun（芬／勳）。伊是沙鹿人（舊名叫蔴園），有參與林爽文事件，tī林爽文幾路軍隊內底，扮演重要角色，落尾hōo人刣死tī清水，頭殼剁起來送過去京城。伊過往了後，蔴園十二庄有人開始kā拜，拄開始hōo人叫做福興公，雖然m̄是正神，m̄-koh mā tsiânn做十二庄ê信仰中心，落尾tī 1970年代hōo國姓爺保舉，封做正神。伊成神ê過程ē-sái講是充滿笑詼，見證台灣戰後威權社會帶--來ê錯亂歷史記憶；m̄-koh，現此時mā tsiânn做一名地方正神leh hōo人拜，甚至全台灣lóng有分靈。
Koh來，紅旗公、白旗公mā是民變事件形成ê信仰。清國時代ê反抗者真濟是攑紅旗--ê，戴潮春ê一个部將叫張阿乖，伊帶領軍隊走去竹山，hām清國軍隊拍--起-來，戰死了後，地方人士按照紅旗、白旗分開埋葬祭祀。M̄-koh紅旗公本來是反抗軍，照理來講lóng是攑竹篙鬥菜刀，是按怎神像suah攑火銃？原來是因為早期紅旗公信仰bat消失，想bē到，戰後初期，有人發現紅旗公失落ê墓牌，有一日，請神降駕，問乩童講看紅旗公是啥人？
Tsit時，紅旗公用手轎仔寫「吾乃是清朝一名捕快」。就án-ne，地方人士就配銃hōo--伊，後--來甚至hōo玉帝冊封做「聖義元帥」，啊若白旗公本tsiânn是清國ê官員，suah hōo人當做是tī山頂種菜無細膩跋落山跤ê人。Tsit款講法是因為紅旗公hām白旗公ê廟lóng tī山--裡，真久無啥人拜，記憶就án-ne失落--去，『大家樂』ê時tsiah-koh興--起-來，改變神明ê神格敘事。
温宗翰表示，歷史事件hām民間信仰之間ê關係，其實tsiânn複雜。無人講ê故事，歷史記憶就ē失--去，甚至改變；偏偏無人講ê故事，民間信仰ē-sái用儀式保留--起-來，tsit時tsūn，歷史記憶可能ē因為儀式變化，產生新ê神格敘事，顛倒頭影響著歷史記憶。落尾，紅旗公上出名ê信仰功能，是幫助信徒揣車、辦理疑難雜症，是一位受民間社會重視ê正神；白旗公雖然過去徛tī支持官方角色，年久月深，suah tsiânn做是地方陰神，變做是信徒求明牌ê信仰文化。新形成ê歷史敘事，lóng kah in ê信仰起源無仝。
台灣人ê信仰文化，受著清國強調國家正統ê觀念影響tsiânn深，m̄-koh tsit幾个神明ê神格敘事，lóng tuè無仝時代社會基礎leh變化，suah hōo信仰文化變體，án-ne來，歷史敘事mā tuè leh改變。Tsit款失去歷史記憶ê信仰現象，非常普遍，每一擺新出現ê神格敘事，lóng kan-na ē-tàng表現信仰者hit當時ê生活經驗，m̄是文化主體原有ê歷史傳承。
孤魂野鬼信仰ê產生
温宗翰指出，lán台灣是移民社會，移民社會文化ê特色呈現tī孤魂野鬼ê信仰內底。當初講「唐山過台灣，心肝結規丸」，koh有「三留六死一回頭」， 十个人做伙來台灣，íng-íng三个人留--leh，六个人tī烏水溝就khiau--去，一个來台灣了後，看著台灣生活困苦，就tńg去唐山。
帝國ê力量hām殖民ê經驗影響mā tsiânn大，清國ê時「三年一小反、五年一大反」，人民ê生活無好，台灣人ài起來抵抗tsiah活ē落--去。日本時代，族群融合，suah tn̄g著異族統治，社會經驗、文化記憶無法度累積。
Hit-tsūn族群之間mā不時leh sio拍，天災、傳染病koh濟，所致真濟人khiau--去。去拜無主ê孤魂是因為相信「鬼有所歸，乃不為厲」，若有人kā拜，就bē變惡鬼來害--人。拜有應公、有應媽講--著ê「萬善同歸」，就是hōo tsia-ê孤魂野鬼有歸所。M̄-koh拜陰廟ê人bē kài濟，suah tī日本時代過了後開始改變，tsia-ê孤魂有新ê故事出--來。
Tī地理方面，因為台灣離帝國真遠，信仰ê發展bē少是拍破傳統信仰ê模式，真濟lóng m̄是uì中國傳--來--ê。像陰神beh轉做正神，ài有皇帝來敕封（thik-hong），m̄-koh台灣比中國koh-khah早離開封建制度，也就是比中國koh-khah早無皇帝，日本天皇mā bē kā敕封，所以lán lóng家己敕封。陰神轉做正神ài有保舉人，lán台灣無一位神明是清國皇帝敕封--ê，像王hun千歲ê保舉人是延平郡王鄭成功，hit時是信徒去台南ê開台天后宮揣鄭成功kā保舉--ê。
Hōo鬼有歸所ê陰廟有幾若種，清國政府leh拜--ê是南壇、北壇，民間家己拜--ê有應公媽、百姓公媽、萬善公媽、老大公媽等，啊若大眾爺ê講法真濟，有ê講大眾爺khah歹，有ê講是過往--去ê方式khah特殊，像戰爭。
義民爺是清國政府tī民變事件利用族群造成反抗軍內部ê對立，落尾形成ê信仰文化。義民有客家--ê，漳--ê、泉--ê mā有，m̄-tsiah人講台灣人「放尿攪沙bē做堆」。Koh有水流公媽、十八王公、大墓公、姑娘廟仔等。Tsia-ê陰廟lóng有一个特色，因為in ê神格無夠kuân，所以無門神。In（陰鬼）tsia-ê信仰ê另外一種文化特色，就是tī神格敘事內底，時常tsiânn做是地方守護者，可能過去tī官方文獻內底，是作亂叛軍，m̄-koh，死後因為hōo現代人拜，suah變做是神明。
生活經驗建構信仰世界
城隍爺是清國真重要ê信仰，人過往ê時去佗位？温宗翰提起，有一種講法講ài先揣城隍爺，tsiah-koh牽去十殿閻羅hia。M̄-koh城隍原底kah地府無關係，城隍tsit兩字是城池hām護城河，所以伊本tsiânn是陽世間ê神明。
《魔法阿媽》電影內底，kā khiau--去ê人掠去地府--ê是「牛頭馬面」，in褪腹裼、手攑tshiám仔，m̄-koh tse m̄是台灣ê民俗。台灣ê傳說，mā無一个穿烏衫、一个穿白衫，兩个平kuân，手提一枝長長有毛ê「烏白無常」。啊若一个kuân、一个矮ê「謝范將軍」，tsiah是台灣人文化記憶講tshuā人去陰曹地府ê兵將，in手--裡ē提手銬hām火籤，是用來勾魂--ê。
城隍爺本來是官方ê信仰，m̄-koh tī台灣有真濟變化，台灣城隍爺密度上kuân--ê是tī中部kah宜蘭。宜蘭有一間城隍廟tī墓仔埔頭前，原本是拜萬善公媽，宜蘭人叫老大公媽。進前陳定南beh選縣長ê時來tsit間廟hē願，城隍爺公保庇伊選tiâu，陳定南就敕封城隍爺公變城隍爺。後--來温宗翰去採訪宜蘭別間城隍廟，mā講陳定南選縣長ê時有去hē願，落尾當地ê民眾講陳定南tsiânn清廉，伊死了後到宜蘭做縣城隍。
杜君英是鴨母王朱一貴ê部將，伊是客人，伊組織ê軍隊tsiânn厲害，uì六堆來到羅漢門kah朱一貴ê軍隊結合，做伙拍府城。府城占了，tī傳說--裡朱一貴是中興王，kā杜君英封做杜國公，尾--à杜君英hōo人掠--去，部將走tńg去內埔，占一个庄叫杜君英庄。杜君英庄lóng ē拜杜君英，稱伊做杜國公。杜國公上厲害--ê是逼明牌，tī台灣簽「阿樂--à」ê年代，tsiânn濟人拜。
Koh來，温宗翰beh講ê三sian神，是西來庵事件ê余清芳、江定kah羅浚，也就是噍吧哖（Ta-pa-nî）事件，in ē畫符仔，其中一張兩尺長--ê（60公分）是貼tī胸坎--ê，貼ê人ài食菜，講án-ne銃子kah刀仔就tu̍h bē入--來。玉井ê舊地名「刣人埔」，就是leh講噍吧哖事件ê時日本人tī hia刣真濟人，所以hia有真濟陰廟leh拜因為tsit擺ê事件過往--去ê人。玉井果菜市場邊--a ê忠烈祠，過去拜大眾爺，余清芳tsit幾位尾--à變王爺，是西來庵ê五福大帝保舉--ê。信徒tsit-má若拄著刑法案件就ē去揣王爺公in tàu-sann-kāng，可比討siàu、妨礙名譽等。
雲林大埤北極殿服sāi--ê是柯帝爺，tsit位柯象tī清國是童乩，伊過往進前講beh靜坐100工，出關了後就ē變神明，清國政府tī第99工就拍開kā看，發現柯象變人pa（『木乃伊』），附近ê人就開始kā拜。上出名--ê是日本時代ê土庫事件，hōo政府掠--去ê人口lóng供講半暝仔夢著柯帝爺託夢，叫逐家起來為地方服務。後--來柯象ê人pa hông徙到國立台灣博物館收藏，落尾手tsiah tńg去大埤北極殿，到tsit-tsūn是每半年koh tńg去台博館檢查文物ê狀況。
日本時代kah戰後外來ê神明
温宗翰suà--來beh講--ê，m̄是lán在地ê人——東石義愛公是日本警察，m̄甘照頂頭ê命令去苦毒地方人民，後來用長銃自殺，地方人民為著感念--伊來敬拜。Koh再來，是民國時代形成ê信仰，1960年左右，紅毛港保安堂拜海府大元帥，人頭tī海頂漂流，漁民kā hôo--起-來，落船仔了後起廟kā拜，童乩起童ê時講伊是日本時代軍艦ê艦長，地方ê人去kah日本交流協會tsih接，koh真正tī靖國神社ê名錄揣著海府大元帥ê名。
斗南忠義祠拜--ê mā是日本神，照日本時代ê報紙所寫，tse是赤星中尉，村民出錢起忠義祠kā祭拜。1990年，一本雲林縣ê寺廟文化專輯，suah寫拜--ê是北白川宮能久親王。1995年，廟ê石碑頂記錄講tsia本來是拜抗日英雄ê塚山，tī日本人毀廟ê時，創一个日本神假影leh拜。Án-ne到底是leh拜啥人？温宗翰解sueh，去稽考埋--ê是siáng當然重要，m̄-koh後壁leh拜ê人ē用in hit个時代拄--著ê社會問題來應對。Tsit間廟tī民國時代beh重起ê時，無hōo人允准，m̄ hōo in拜日本人，落尾tsiah ē起做大眾爺廟ê形，重新講起廟宇內底神明ê故事。所以，無仝時代，tsit間廟受著國家力量影響，為著beh延續祭祀，in只好一直改變神格敘事。
蘇澳ê丁軍廟拜--ê是戰後ê軍人，伊tī蘇澳後車頭巡邏，拄好一个婦jîn人tī hia偷提mi̍h件，婦jîn人緊張kah kā身軀頂ê手指iah手環tàn hōo軍人，意思講錢hōo--你就mài來揣--我。後--來婦jîn人tńg到厝suah講hōo人搶--去，in翁婿tshuā人去軍中揣營長理論，hit位軍人無經過軍法審判就hōo人銃殺，伊軍中ê朋友替伊造墓來拜。討海人拜媽祖是求平安，若beh趁大錢ài拜好兄弟，尾--à討海人來拜tsit个墓，結果興--起-來。討海人趁著大錢beh起廟，suah m̄知軍人叫啥名，叫是伊是清國ê軍師，就kā叫做丁軍廟。
Uì熟sāi歷史去認bat信仰文化
講到tsia，lán ē-sái發現，陰鬼信仰無一定是hōo人驚惶恐怖ê形象，某一種程度，ē-sái講是透過祭祀儀式，來改變台灣社會原本ê歷史記憶，hōo文獻所定義ê「歹人」變成「好神」，tse可能就是經過一段時間，hōo社會重新看待tsit陣人ê歷史記憶。M̄-koh，有時仔歷史記憶mā有可能受國家力量影響，尤其是神格敘事若發生tī威權戒嚴時代，政府tsiânn濟時tsūn lóng想beh利用信仰，來控制民眾思維，致使神格敘事mā ē變體，去配合官方ê文化意識。
上尾，温宗翰講，其實tī台灣ê民間信仰tiānn-tiānn出現神格敘事變體ê現象，有時仔是歷史kah社會ê自然變體，有時仔是威權政府ê干涉，民主化了後ê台灣社會，雖然看--起-來保持自由ê信仰，m̄-koh信仰文化並無自án-ne行出新ê路線。透過神格敘事ê變化，lán猶原ē發現，台灣人ê歷史記憶ná親像流水，直直leh變動，無法度有好ê傳承，m̄敢講家己ê故事，tse tsiah是上可惜ê部份。Lán應該拍拚去熟sāi歷史，仝時tsūn，去認bat信仰文化。Lán ài去了解lán ê文化細節，對歷史ài有koh-khah深ê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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