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耳ê茶鈷，按怎huah燒？
主講／吳品瑜
記錄／黃安碩
本文是2026/3/11講座ê記錄，講師吳品瑜是2025年台灣文學獎台語文學創作獎散文首獎得主，mā是《誰是黃欣？》ê作者。
台語tshenn-mê牛
吳品瑜踏話頭，講伊雖然是台南囡仔（爸爸是五條港人、媽媽是三鯤鯓人），m̄-koh因為in翁ê頭路，過去30冬lóng tī英國、德國、中國、馬來西亞sì-kè走，講實在--ê，無啥機會thang講台語。伊hām in翁平常時是講德語，kan-na tī伊洗碗ê時tsūn ē-tàng用台語自言自語。
Beh練習講台語已經無簡單，若是beh寫台文koh-khah困難。吳品瑜講，伊兩冬前iáu是tshenn-mê牛，bē-hiáu寫台文。伊對台語ê認bat，大概就是六歲進前蹛台南ê時ē講台語niâ，後--來讀大學、出國了後，根本無機會學台文。是啥mih原因hōo伊想beh來開始學台文--leh？Tse就ài uì「耳仔」開始講起。
Ngôo-kî kā kap
吳品瑜tsit-má beh 60歲--ah，耳空khah重，suah因為án-ne，伊ê耳空內tiānn-tiānn出現細漢時ê聲。有一擺，伊聽著：「ngôo-khî kā kap」。伊就leh想，tse是啥mih意思？伊kan-na有印象是in媽媽kah人冤家ê時，ná受害者講：「Honnh！Lín tsia--ê lóng “ngôo-khî kā kap”--lah！」。伊就想講，he無定是「霸凌」ê意思。
尾--à伊聊聊仔去查tsiah知影，「ngôo-khî」是「蜈蜞」，就是hit種ē kā你suh血ê蟲；「kap」是「蛤」，就是田kap仔。所以「ngôo-khî kā kap」漢字寫做「蜈蜞咬蛤」，就是leh講蜈蜞規个圍--起-去，kā hit隻蛤咬tiâu--leh，有影就是霸凌ê意思！伊講，揣著文字ê感覺，bē輸幼稚園去讀一年仔ê時tsūn，頭一擺發現「原來我leh講ê台語是án-ne寫！」hit種歡喜ê心情。
「耳空重無要緊，出現--ê lóng是lán細漢ê語言。」吳品瑜就án-ne，拍算beh kā伊íng過細漢聽ê tsit个語言寫--tńg-來。伊講：「母語，bē輸是阿母ê手，kā lán牽教、hōo lán uì頭--ā開始，就親像做囡仔，有一種幸福ê感覺。」Mā因為開始用台文書寫，hōo伊ê人生有180度ê轉變。
無耳ê茶鈷，按怎huah燒？
「無耳ē茶鈷是啥？」吳品瑜講，無耳ê茶鈷就親像是lán台灣人。台灣人hōo人殖民tsiah-nī濟代，自日本時代到國民政府，tsia-ê外來政權kā lán統治，hōo lán漸漸仔失去lán ê語言，漸漸仔變做é-káu，甚至用統治者ê語言、角度來看待家己。
台灣人m̄-nā外口受著政府ê統治，心內koh不時指責家己：「你無夠好--lah！」、「你台灣人就是無氣魄，m̄ tio̍h-ài hōo人án-ne管！」He bē輸lán ê心肝內有一支無耳ê茶鈷，外口ê火一直燒、內底mā一直滾。茶鈷無耳，kuānn bē起--來，就一直燒，燒到水lóng beh ta--去。
Tsit支無耳ê茶鈷一直燒一直燒，beh按怎？吳品瑜講，lán就ài khah緊--leh，kā茶鈷「鬥耳」。「耳」假使ē-tàng聽著lán「心」ê聲，lán就ē-tàng處理lán「恥」ê tsit个空喙。Lán若kā茶鈷鬥耳了後，tsit个茶鈷就ē-tàng kuānn--起-來，lán就ē-sái斟茶、敬茶hōo眾生。Lán就有法度開始用台語講出lán ê心聲、用台文寫出lán ê故事。逐家就ē-sái做伙用故事來照顧lán ê空喙，生出一个集體ê力量。
〈佇耳空翕豆菜〉
兩冬前，吳品瑜決定beh來用台語寫故事。Beh寫啥？伊講散文、小說sionn濟字，唸歌詩上緊，所以決定來寫歌詩。而且人講lán台語ê聲調起起落落，bē輸he樂譜頂面ê豆菜芽仔。講台語，就ná像leh唱歌；寫台語歌詩，就是kā心肝內ê歌聲寫--落-來。所以伊講，寫台語是「用喙講、用耳仔聽、用手來記錄」，kah寫華文ê理路tsiânn無仝。就án-ne一句一句，kā阿母ê語言寫做歌詩。
是按怎講是「阿母」ê語言？因為lán m̄是出世了後tsiah聽著台語，lán tī阿母ê腹肚內，早就聽著台語--ah！一个囡仔上早ê記持，是聲音ê記持，甚至食老了後，耳仔ê功能退化，tsit个記持mā無法度放bē記--得。吳品瑜講，伊tsit-má台語講了tsiah好，真正ài感謝in阿母，in阿母tsok愛講話、tsok愛唱台語歌--ê。伊兩冬前leh寫〈佇耳空翕豆菜〉tsit首詩ê時，就是想像in阿母leh話仙phò-tāu ê時，有幾粒豆仔摔入去伊ê耳空，tī內底hip豆菜：
伊話仙，phò-tāu拍ka-la̍uh真濟粒
Suah tī我ê耳空hip豆菜
Lâ-lûn仔燒ê水phè，
勻勻仔沃
Puh-ínn伸勻，
沓沓仔抽kuân、湠開
——uì〈佇耳空翕豆菜〉節錄1
《誰是黃欣》
除了寫家己ê故事，吳品瑜mā寫歷史，《誰是黃欣》tsit本冊就是leh寫日本時代ê一个台灣頭人——黃欣。黃欣是啥人？伊做過總督府評議會會員、創立家己ê劇團、寫家己ê劇本、幫助hit時日本ê地動，甚至接見過當時ê太子（後--來ê昭和天皇）。
Tsiah-nī重要ê人，是按怎台灣人lóng m̄ bat--伊？因為黃欣去hōo國民政府藏--起-來--ah。Tī國民政府ê教育內，台灣人m̄是hōo日本殖民ê「可憐」人，就是「可惡」ê日本皇民。國民政府無願意hōo逐家了解台灣ê gâu人。吳品瑜講：「Tse就是國民政府tsok惡質ê所在，因為你若無法度去認bat在地ê人物，你其實ē看bē起你家己！」
所以《誰是黃欣》其實m̄-nā leh問「黃欣是啥mih人」，mā是leh問「你是啥mih人」、「我是啥mih人」、「台灣人是啥mih人」，因為只有lán去熟sāi台灣過去ê故事，lán tsiah有法度生出對台灣人ê認同。知影講，lán台灣人m̄是無才調ê人，lán mā是有法度去幫助別人ê人。
〈啞口新娘家己嫁〉
歷史寫了，吳品瑜講伊心內其實有一个tsok大ê空喙m̄ bat去面對。三冬前，面冊ê一个訊息：「你ē記得我是啥人--bē？」，hōo hit个空喙規个thí--開。Tsit个人是吳品瑜初戀八冬ê愛人，吳品瑜講伊就是一隻蟮蟲仔，hit時斷尾求生了後，hit个尾溜跳入去心肝底，猶原leh做地動。
吳品瑜發現，伊tī日記簿仔內底用華語寫--ê，lóng是leh講家己ê m̄-tio̍h，一直leh kā別人會失禮。有一工伊kā日記簿仔掀頁，開始用台文書寫，tsiah發現家己以早受--著ê委屈、侮辱、艱苦ê感覺，其實iáu tī--leh。Mā發現講，華文雖然是方便使用ê文字，suah顛倒來限制家己ê思考、想法。
M̄-koh吳品瑜講，伊tsit-má已經是ē-tàng用母語講家己ê故事、有力量陪伴家己ê人--ah。母語ê書寫就bē輸lán ê母親，有啥mih委屈、痛苦，lán用台文寫，伊就ē kā lán疼thàng。就án-ne，聊聊仔入耳、thàng心。Hōo「耳」空聽著「心」聲，家己治療「恥」ê空喙，mā奉茶hōo眾生回甘甜。
台語tshenn-mê牛
吳品瑜踏話頭，講伊雖然是台南囡仔（爸爸是五條港人、媽媽是三鯤鯓人），m̄-koh因為in翁ê頭路，過去30冬lóng tī英國、德國、中國、馬來西亞sì-kè走，講實在--ê，無啥機會thang講台語。伊hām in翁平常時是講德語，kan-na tī伊洗碗ê時tsūn ē-tàng用台語自言自語。
Beh練習講台語已經無簡單，若是beh寫台文koh-khah困難。吳品瑜講，伊兩冬前iáu是tshenn-mê牛，bē-hiáu寫台文。伊對台語ê認bat，大概就是六歲進前蹛台南ê時ē講台語niâ，後--來讀大學、出國了後，根本無機會學台文。是啥mih原因hōo伊想beh來開始學台文--leh？Tse就ài uì「耳仔」開始講起。
Ngôo-kî kā kap
吳品瑜tsit-má beh 60歲--ah，耳空khah重，suah因為án-ne，伊ê耳空內tiānn-tiānn出現細漢時ê聲。有一擺，伊聽著：「ngôo-khî kā kap」。伊就leh想，tse是啥mih意思？伊kan-na有印象是in媽媽kah人冤家ê時，ná受害者講：「Honnh！Lín tsia--ê lóng “ngôo-khî kā kap”--lah！」。伊就想講，he無定是「霸凌」ê意思。
尾--à伊聊聊仔去查tsiah知影，「ngôo-khî」是「蜈蜞」，就是hit種ē kā你suh血ê蟲；「kap」是「蛤」，就是田kap仔。所以「ngôo-khî kā kap」漢字寫做「蜈蜞咬蛤」，就是leh講蜈蜞規个圍--起-去，kā hit隻蛤咬tiâu--leh，有影就是霸凌ê意思！伊講，揣著文字ê感覺，bē輸幼稚園去讀一年仔ê時tsūn，頭一擺發現「原來我leh講ê台語是án-ne寫！」hit種歡喜ê心情。
「耳空重無要緊，出現--ê lóng是lán細漢ê語言。」吳品瑜就án-ne，拍算beh kā伊íng過細漢聽ê tsit个語言寫--tńg-來。伊講：「母語，bē輸是阿母ê手，kā lán牽教、hōo lán uì頭--ā開始，就親像做囡仔，有一種幸福ê感覺。」Mā因為開始用台文書寫，hōo伊ê人生有180度ê轉變。
無耳ê茶鈷，按怎huah燒？
「無耳ē茶鈷是啥？」吳品瑜講，無耳ê茶鈷就親像是lán台灣人。台灣人hōo人殖民tsiah-nī濟代，自日本時代到國民政府，tsia-ê外來政權kā lán統治，hōo lán漸漸仔失去lán ê語言，漸漸仔變做é-káu，甚至用統治者ê語言、角度來看待家己。
台灣人m̄-nā外口受著政府ê統治，心內koh不時指責家己：「你無夠好--lah！」、「你台灣人就是無氣魄，m̄ tio̍h-ài hōo人án-ne管！」He bē輸lán ê心肝內有一支無耳ê茶鈷，外口ê火一直燒、內底mā一直滾。茶鈷無耳，kuānn bē起--來，就一直燒，燒到水lóng beh ta--去。
Tsit支無耳ê茶鈷一直燒一直燒，beh按怎？吳品瑜講，lán就ài khah緊--leh，kā茶鈷「鬥耳」。「耳」假使ē-tàng聽著lán「心」ê聲，lán就ē-tàng處理lán「恥」ê tsit个空喙。Lán若kā茶鈷鬥耳了後，tsit个茶鈷就ē-tàng kuānn--起-來，lán就ē-sái斟茶、敬茶hōo眾生。Lán就有法度開始用台語講出lán ê心聲、用台文寫出lán ê故事。逐家就ē-sái做伙用故事來照顧lán ê空喙，生出一个集體ê力量。
〈佇耳空翕豆菜〉
兩冬前，吳品瑜決定beh來用台語寫故事。Beh寫啥？伊講散文、小說sionn濟字，唸歌詩上緊，所以決定來寫歌詩。而且人講lán台語ê聲調起起落落，bē輸he樂譜頂面ê豆菜芽仔。講台語，就ná像leh唱歌；寫台語歌詩，就是kā心肝內ê歌聲寫--落-來。所以伊講，寫台語是「用喙講、用耳仔聽、用手來記錄」，kah寫華文ê理路tsiânn無仝。就án-ne一句一句，kā阿母ê語言寫做歌詩。
是按怎講是「阿母」ê語言？因為lán m̄是出世了後tsiah聽著台語，lán tī阿母ê腹肚內，早就聽著台語--ah！一个囡仔上早ê記持，是聲音ê記持，甚至食老了後，耳仔ê功能退化，tsit个記持mā無法度放bē記--得。吳品瑜講，伊tsit-má台語講了tsiah好，真正ài感謝in阿母，in阿母tsok愛講話、tsok愛唱台語歌--ê。伊兩冬前leh寫〈佇耳空翕豆菜〉tsit首詩ê時，就是想像in阿母leh話仙phò-tāu ê時，有幾粒豆仔摔入去伊ê耳空，tī內底hip豆菜：
伊話仙，phò-tāu拍ka-la̍uh真濟粒
Suah tī我ê耳空hip豆菜
Lâ-lûn仔燒ê水phè，
勻勻仔沃
Puh-ínn伸勻，
沓沓仔抽kuân、湠開
——uì〈佇耳空翕豆菜〉節錄1
《誰是黃欣》
除了寫家己ê故事，吳品瑜mā寫歷史，《誰是黃欣》tsit本冊就是leh寫日本時代ê一个台灣頭人——黃欣。黃欣是啥人？伊做過總督府評議會會員、創立家己ê劇團、寫家己ê劇本、幫助hit時日本ê地動，甚至接見過當時ê太子（後--來ê昭和天皇）。
Tsiah-nī重要ê人，是按怎台灣人lóng m̄ bat--伊？因為黃欣去hōo國民政府藏--起-來--ah。Tī國民政府ê教育內，台灣人m̄是hōo日本殖民ê「可憐」人，就是「可惡」ê日本皇民。國民政府無願意hōo逐家了解台灣ê gâu人。吳品瑜講：「Tse就是國民政府tsok惡質ê所在，因為你若無法度去認bat在地ê人物，你其實ē看bē起你家己！」
所以《誰是黃欣》其實m̄-nā leh問「黃欣是啥mih人」，mā是leh問「你是啥mih人」、「我是啥mih人」、「台灣人是啥mih人」，因為只有lán去熟sāi台灣過去ê故事，lán tsiah有法度生出對台灣人ê認同。知影講，lán台灣人m̄是無才調ê人，lán mā是有法度去幫助別人ê人。
〈啞口新娘家己嫁〉
歷史寫了，吳品瑜講伊心內其實有一个tsok大ê空喙m̄ bat去面對。三冬前，面冊ê一个訊息：「你ē記得我是啥人--bē？」，hōo hit个空喙規个thí--開。Tsit个人是吳品瑜初戀八冬ê愛人，吳品瑜講伊就是一隻蟮蟲仔，hit時斷尾求生了後，hit个尾溜跳入去心肝底，猶原leh做地動。
吳品瑜發現，伊tī日記簿仔內底用華語寫--ê，lóng是leh講家己ê m̄-tio̍h，一直leh kā別人會失禮。有一工伊kā日記簿仔掀頁，開始用台文書寫，tsiah發現家己以早受--著ê委屈、侮辱、艱苦ê感覺，其實iáu tī--leh。Mā發現講，華文雖然是方便使用ê文字，suah顛倒來限制家己ê思考、想法。
M̄-koh吳品瑜講，伊tsit-má已經是ē-tàng用母語講家己ê故事、有力量陪伴家己ê人--ah。母語ê書寫就bē輸lán ê母親，有啥mih委屈、痛苦，lán用台文寫，伊就ē kā lán疼thàng。就án-ne，聊聊仔入耳、thàng心。Hōo「耳」空聽著「心」聲，家己治療「恥」ê空喙，mā奉茶hōo眾生回甘甜。
1編註：漢羅用字有調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