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母kap我——陳秀英阿媽告別式紀念文

作者:陳榮廷


時には母のない子のように

カルメンマキ 唱  田中未知 曲

時には母のない子のように
だまって海を見つめていたい

時には母のない子のように
ひとりで 旅に出てみたい
だけど  心は直ぐ變わる
母のない子に なったなら
誰にも愛を話せない

時には母のない子のように
長い手紙を書いてみたい
時には母のない子のように
大きな聲でさけんで(叫んで)みたい

だけど 心は直ぐ變わる
母のない子になったなら
誰にも愛を話せない
êtsūnkánn-ná親像無老母ê囡仔



êtsūnkánn-ná親像無老母ê囡仔
真想,目睭beh直直看按海面去

êtsūnkánn-ná親像無老母ê囡仔
真想,beh家己一个人出門去旅行
不而過,心情tsiânn緊變
若是,變成做無老母ê囡仔
Kap啥人,lóng出喙愛

êtsūnkánn-ná親像無老母ê囡仔
Tsiânn想,beh寫一張lò-lòê批信
êtsūnkánn-ná親像無老母ê囡仔
真想,beh kā心肝頭ê艱苦,大聲huah---

不而過,心情tsiânn緊變
若是,變成做無老母ê囡仔
Kap啥人,lóng出喙愛

老母去hōo佛祖接走--去--ah……我變成做無老母ê囡仔。

8月20拜二,早起ê病房探望,tshím踏入病床邊,護士就緊倚過來講:「阿媽有發燒、有感染病毒敗血,致使血壓大幅降低,呼吸急促,進入急救時刻。」一時ti̍k,護理長kap幾个醫護人員mā倚--過-來,探問家屬,臨急ē-sái採取強迫性急救?Iah是kan-na beh靠藥仔儘量急救就好?萬一kiōng-beh過khuì,是m̄是ài留khuì絲仔hōo tńg去厝--裡?In ê探問lóng顯示老母已經進入tsiânn臨急ê狀態。昏迷中ê老母m̄知半項,hit時我緊kā老母ê手牽tiâu-tiâu,想beh用做後生手ê溫度傳達gún ê m̄甘kap不捨。

Tī回程車底--裡,gún兄弟討論老母kiōng-beh過身--ah,事事項項ài小可仔張持kap淡薄仔準備。第一層,ài尊tshûn老母íng過ê信仰、通知親戚以外,特別是,beh按怎得到老母hia-ê忘年朋友ê諒解,tī老母破病中間lóng無hōo in來看--伊。第二層,感心老母一生ê勞苦、歡喜老母精彩過伊ê一生(做幾十年ê義工),特別是到晚年gún兄弟ē得tuè前tuè後,sì-kè tshuā老母tshit-thô、伊為社會散赤弱勢ê付出,留hōo囝孫ê典範是陳--家上大ê資產、低調處理後事,m̄免tshia-iānn,特別親友以外,m̄免勞煩siunn濟人。第三層,老母ê手尾錢、醫藥費kap後事ê費用賰--落-來--ê,全部捐hōo散赤弱勢ê人。第四層,無收奠儀、m̄免發訃聞。告別式hit工,知影--ê自然ē知,有心來送別--ê,自然會到位。

Hit下晡beh 4點,我接著病院緊急通知老母臨急ê電話,gún趕到位,看幾个護士khuann-khuann仔kā一寡管線剝--落,我牽老母ê手有一晡久,tsiah感覺老母己經無khuì絲仔,斯當時,拄下晡5點13分,老母自然過khuì,hōo佛祖接走--去--ah。Ná睏--去ê老母無喜無苦,面容慈祥。暗beh 7點,病院派一台救護車kap一个特別護士護駕過khuì ê老母tńg來厝--裡,hōo伊安歇。好佳哉,下晡看m̄是勢,緊連絡美雲(老母tī靈山寺忘年朋友之一)kā老母kiōng-beh過khuì ê事實講hōo聽,請伊緊通報幾个仔仝群--ê,無就kiōng-beh看bē著--ah。無偌久,美雲kap高太太隨到位,我kap兄哥ping-ping-piang-piang一路護駕老母tńg來厝--裡。


真拄好,前無偌久外勞Linder閒閒無代誌kap我,tsiah kā老母ê房間khîng-khîng--leh、tàn--ê tàn,m̄-tsiah拄sù序sù序仔hōo老母tńg來安歇。Gún kánn-ná是一群狼狽戰敗ê戰士,臨時tshiànn一台救護車,一路護駕戰死ê主將回營。到厝--裡,逐家好禮仔好禮kā老母扛囥tī眠床頂,趕緊拍光樓跤樓頂ê電火,hōo厝--裡光iām-iām。美雲kap高太太隨緊kā「阿彌陀佛」ê錄音帶tsūn--開,thang hōo倒kah直溜溜ê老母聽。老母目睭kheh-kheh,形狀kánn-ná拄睏落眠,優雅ê面貌卻是藏bē tiâu伊100歲高齡皮肉ê風霜。斯當時,宗法(世交親tsiânn)mā uì台中公司落班tńg--來,有意beh來陪我顧五更,tsua̋nn hōo老母過khuì ê氣氛tsiânn做老朋友暗暝ê深談。

8月21拜三早起,「全福壽禮儀社」彭老師透早6點,派運送專車來beh kā老母奉送去「彰化殯儀館」,兄哥tuè車,我kap怡如(兄哥大tsa̋囝)各駛車tuè後壁。等到老母ê大體清洗好勢,有人帶領入殮儀式,入棺材了送入冷凍庫。Kap彭老師約下晡三點kap兄哥去「全福壽禮儀社」載彭老師,gún beh做伙去「慈恩塔」,thang check聽講老母早就買好ê「黃金甕仔」有可能囥tī老母ê塔位--裡。Gún提出塔位證件了,塔位管理員拍開塔位ê門,巡了巡,啊to lóng a̍h無看著啥「黃金甕仔」,gún只好kap櫃台ê小姐nauh--兩-句-仔,gún kā講:「跋pue了老母決定塔位beh踮「靈山寺」,tsit个塔位ài賣掉。」小姐應講:「Gún公司無hōo人私下買賣塔位,ē-sái kā原價七萬退tńg niā-niā。」Gún koh問:「Tsit-má若beh買tsit个塔位ài偌濟錢?」伊講30萬。哪差hiah濟?伊koh講:「塔位hōo lín空beh 30年,tsiah久--ah m̄。」 我就講:「你若án-ne講,我就無客氣講lín tsiânn烏,tsit-má對塔位ê觀念是ná像leh hak資產,那有kan-na白白hōo lín原價收回?Lín kám bē有做跤手ê道理,lín有夠烏--lah!」

拆破一段烏tsip-tsip ê對話,m̄免hē心神tī tsia,gún就倒tńg來「全福壽禮儀社」beh kap彭老師洽談老母席場舖排ê代誌。講規晡,彭老師一直講伊ê舖排,無講到席場舖排是beh展現啥意涵?我提出「beh如何展現老母ê生活風貌」tsiah是beh講ê主題。Gún只好koh約明仔載請彭老師來厝--裡,koh討論tsit層代誌。

下晡到厝,我就koh開始kā老母房間早就整理好ê書類kā巡--一-擺,主要是beh kā老母hit本頂面有伊用毛筆寫「昔の思い出」(想起早前)ê簿仔揣--出-來,想bē到suah koh走一組kap好勢ê紙gia̍p仔,內底有gia̍p『給孝子賢孫子弟們』六張紙,真清楚寫有關老母若拄beh過身kap過身後ê 交待。弟子疏忽,老母早就tī tsia交待便便。

隔tńg工,彭老師到位了,我對喙tshiàng講:歹勢--了,昨昏下晡lán ê對談,完全你講你--ê、gún講gún--ê,tann to來--ah,我就開始按壁頂老母寫ê「心經」書法,kap民國69年5--月得著「全國模範母親——孝教倫明」牌匾、老母kap當時省主席林洋港做伙hip ê相講起,開始介紹老母ê事略。上有代表性--ê就是hit本「昔の思い出」,內面貼tsiânn濟老母hōo人刊tī報紙頂kuân ê表揚記事kap慈善會各項活動ê報導,內面lóng有老母ê身影。

我hit篇刊佇台文專業雜誌——《台文戰線》2013年7--月第31期〈老母ê笑容〉竟然hōo老母取去貼tī hit本簿仔做下底面,我順suà kā《臺江文學》第22期2017年5--月,有我寫ê 〈老母ê生活風貌〉ê刊物,kap兩本有刊〈歡喜老母100歲〉ê《台文通訊BONG報》2019年4--月第301、302期,lóng提hōo彭老師ê tsa̋囝黃馥蓉小姐參考。不管tsit場告別式老母是m̄是有kah意(跋pue hōo老母,講ài做席場),希望禮儀社ē得用in ê專業去「取kap捨」tsia-ê資料,thang適當表達出gún老母ê生活風。

老母陳秀英阿媽ê一生

老母本姓林,是彰化市行舊民生路hānn過大火車路,倒手爿經過「鐵路部機關庫」,koh再hānn過五分仔車路正手爿第三間店仔過,tī八九十年前ê「過溝仔」kan-na有tsit間「金義成kám仔店」,老母是店主林清河老先生ê千金,聽講外公重男輕女,便若厝裡生查某--ê就hōo人做囝。老母民國九年生,是林家連suà生兩个查某囝hōo--人了,tsiah kā留落來飼養,suah徛算是孤查某囝,bē講得疼愛。

老母國校讀煞,有koh讀兩年ê高等科,伊伶俐聰慧,筆字tuann-tiah,suah hōo老爸指派顧kám仔店,tī記數目ê khang-khuè中間伊認bat bē少漢字。斯當時,聽講kám仔店tshiâng-tsāi有「鐵道部機關庫」ê人來交關,老母自án-ne bat著鐵路「運轉手」陳聯福先生,in男才女貌,一个22歲、一个26歲,自án-ne in戀愛ê故事hōo tsiânn濟當時保守ê少年家感覺真欣羨。外媽人叫清和仔姆,kā in兩个人疼命命。老母結婚了生gún兩个查埔囡仔,想bē到tī 34年二次大戰拄beh煞戲進前幾個月,老爸tī出勤路中,拄著美軍大掃射,tsua̋nn就銃死tī beh走bih ê水溝仔邊,斯當時,老母kan-na 26歲niā-niā,kám講斷掌查某人ê宿命tsiânn實是án-ne?

Tī老母100年ê人生歲月--裡,大概ē得kā分做幾个坎站。

第一,翁婿tshím過往,有得著外公外媽看顧幫贊,助伊度過「喪夫初期——民國35年前後」ê難關。老母在生,一再感念老爸同事漢彬--a阿伯翁某,tī hit段時間,主動tàu tshuā gún兩兄弟仔,thang hōo老母做衫趁錢生活;尤其,老爸ê同事hām美葉家認gún做親tsiânn,按阿公阿媽到規个親族,lóng kā gún sio-thīn,感念「和美親tsiânn(《台文通訊BONG報》2014年11--月第248期」ê溫情,葉--家是gún一生ê親tsiânn。

第二,kap林--家世交ê傳炎漢醫先ê kong-ke開漢藥店、ke減做民間融資牽猴仔ê錢桌仔「創業期——民國38-40年前後」。

第三,教洋裁「做洋裁先生期——民國38年~62年」,tī tsit个期間gún認bat台北人落下港做khang-khuè ê李永俊先生,後--來in翁某規个家族,kap gún厝lóng以親tsiânn交陪,一兩世代情誼thōng好,老母受in愛護,真值得提起。

第四,服務社會弱勢散赤人ê「做義工期——民國65年~90年」。

第五,「養老期——90年~108年5--月」。

第六,「破病入院期——108年6--月有三擺進出急診室,後--來開刀,出出入入加護病房,到8月20下晡過身。

Tsit tsiânn 10年來,tī暝kap日纏tuè高齡老母ê tsit段時間,hōo我ê生活kap人生koh-khah貼近親tsiânn。我家己真歡喜ē得用另外一種心情去理解老母種種ê精彩人生過程,kap體會伊phong-phài ê人生價值,特別是,ē得用伊教--我ê台灣話書寫老母ê生活風貌,tshiau揣出老母生活風貌ê神韻,hōo活lîng-lîng ê老母ná像tshiâng-tsāi beh跳出來kap逐家做伙tshit-thô、做伙食飯,也hōo我投入全部ê時間kap khuì力,纏tuè伊到最後一刻。Tng當我kā老母ê手牽tiâu、伊斷khuì了後,就致覺著我是一个無老母ê囡仔--ah,日本歌星カルメンマキ唱ê tsit條歌〈時には母のない子のように〉(有時tsūn,kánn-ná親像無老母ê囡仔)所表達--ê,就是我tsit-má ê心情。想起早前(昔の思い出),感念「慈恩」,是我永遠bē退色ê心情。






台灣人寫真專欄,本文使用教育部推薦漢字kap臺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。
台文通訊BONG報306期,2019年9月出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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