鬧熱(一)

 作者:張偉萍


坐車


「3月19痟媽祖」tse tī阮北港是一年一擺ê大鬧熱,阿舅早早就ē注文伊beh tshuân幾塊桌,叫逐家tio̍h-ài tńg去食鬧熱。1990 hit一冬,好得佳哉!3月19進前,考試拄仔好考煞,我一透早行李提--leh,就趕頭幫火車到嘉義,過晝tsiah-koh盤客運tńg去北港。


車行過水仙宮了後,沓沓仔就ē開始聽著炮仔聲,mā就ē開始that車,車愈that,我是愈歡喜,歡喜koh鼻著炮仔芳。自細漢,我就愛鼻炮仔芳,無愛炮仔聲,tiānn-tiānn耳空am--leh,phak tī阿媽兜二樓ê窗仔邊,看媽祖婆出巡。逐擺鬧熱進前兩三日,北港大橋就開始that車;見若that車,客運lóng kánn-ná tuh-ku仝款,勻勻仔thuh到厝--裡,我就ē-sài khuann-khuann仔是,ná鼻炮仔芳,ná thuh tńg去厝內底,路邊ê炮仔ná親像故鄉序大親切āng聲ê招呼。


客運落車了後,過大路就是阮阿媽兜。遠遠就看著厝內底已經鬧熱滾滾,兩个小弟kap表小弟、表小妹做伙,tī隔壁間、二伯公ê tha-thá-mih店內,ná包金紙ná tshit-thô;大舅坐tī厝--裡椅liâu仔,無閒leh參厝邊開講,阿妗無閒leh賣車票,細漢舅--ā tī-leh門口埕叫車,順suà賣金紙kap敬果hōo香客去拜拜。入門iáu未赴叫阿媽,阿媽隨開喙:「阿萍,你tńg--來--ah,你腹肚ē iau--未?」 我講:「Bē iau--lah !你免無閒!」Tsit句話永遠kánn-ná ke講--ê,伊越頭隨tuì灶跤phâng一碗燒hu̍t-hu̍t ê豬油phoh--出-來,叫我緊食!


提行李去到樓頂,阿公tī樓頂leh照鏡梳頭,永遠lóng是hiah-nī仔整齊。仝款一軀ua̋i-siat-tsuh kap西裝褲,褲袋仔內一定有一條手巾仔;hái-kat-á頭不時lóng梳kah pha-lí-phá-lih,頭毛雖然白,m̄-koh無一枝毛敢烏白走!親像阮囡仔仝款,tī阿公ê面頭前,逐个lóng恬tsih-tsih,m̄敢烏白tín動。阿公tiānn-tiānn tuè阿媽問仝款ê問題:「阿萍,你tńg--來--ah,ē iau--未?Lín阿媽tshuân tsiok濟好料--ê!緊去食!」阿公話講無濟,聽伊講話,bē輸睏tī伊做ê tha-thá-mih kuân頂,鼻ē著稻草溫柔ê芳味。


拜拜


第二工,食早頓了後,阿媽雄雄想--著,阿母進前kā伊講--過,我到tann游泳iáu未考--過,煩惱我buē-tàng畢業,就趁鬧熱iáu未開始,人iáu未kài濟ê時tsūn,緊tshuā我去媽祖宮拜拜。


到媽祖婆面前,規殿已經khó-khó-khó,全全人!我乖乖仔攑香踮tī阿媽後壁,阿媽以十二萬分ê誠心,大聲kā媽祖婆求:「媽祖婆啊,阮查某孫仔tī台北讀冊,伊游泳到tann一直考無過,今仔日專工tshuā伊來拜拜,ǹg望媽祖婆有靈有siànn,保庇伊游泳ē-sái順利考--過!信女阿桃誠心kā媽祖婆求,望你應允!」阿媽ê聲kài明koh kài大聲,我徛tī後壁,kiōng-beh見笑死,全殿ê人lóng看tuì我tsia來。Hit時,tsiok想beh離開阿媽遠遠遠,顛倒suah hōo伊khiú去頭前,問我ê學校名kap學校住址,然後koh大聲講一擺,邊--a ê人擋bē-tiâu,一个仔一个am喙偷笑。我ê名m̄ bat tī學校以外ê所在hông叫響--過,tse應該是我tsit世人上大ê恥辱--ah!


中晝


阿媽叫是我àu-tū-àu面是因為倚晝--ah腹肚iau--looh,緊tshuā我tńg來到厝--裡beh煮中晝。伊跤手liú-lia̍h,半點鐘就變出一桌芳kòng-kòng ê好食mi̍h!Tsìnn排骨酥、炒腰子、煎肉鯽仔魚、炒玻璃菜、菜頭貢丸湯,逐項lóng是阮tsua̋i孫仔愛食--ê!鬧熱時tsūn,厝--裡狹、人koh濟,ài分兩、三thîng食飯。


阿媽兜是kám仔店,兼leh賣客運ê車票。見若beh食晝,逐家就無閒tshih-tshah!Liam-mi ài拍桌tshuân中晝頓,liam-mi ài賣票,賣點心、飲料、金紙、敬果,beh食一頓,tiānn-tiānn tio̍h分幾若thîng。萬一車幫拄拄仔好來,票iáu未拆hōo--人,iah是糖仔餅仔飲料iáu未算錢,tio̍h-ài緊叫人去kā ùn-tsiàng先生講--一-聲,叫伊小等--一-下。Hit-tsūn仔上kài緊張,我就ài緊ná拆票、ná找錢hōo--人。以前車票koh有分冷氣--ê kap無冷氣--ê、大人票kap囡仔票,有tang時仔一家伙仔七、八个tsông--入-來,that tī-leh門口埕,也tio̍h拆票,也ài順suà買mi̍h件,koh ài派一个出去kā ùn-tsiàng huah-hiu小等--leh!Kan-na算錢,我就急kah大心khuì,凡勢數學bē-bái,是tuì tsia訓練--來--ê。


恆春阿珠


下晡阿公阿媽睏晝ê時,阮tsua̋i囡仔就ài顧店,koh ài無閒tàu-sann-kāng包金紙,逐家ná包金紙ná講笑詼,講了喙痠喙癢,就去偷ni一塊新港糖來食。以前新港糖用透明ê塑膠kheh仔裝,邊--a用『釘書針』釘兩、三針niâ,beh ni真利便!食煞,我lóng交代小弟小妹ài ē記得tshio̍k-tshio̍k--leh,khah bē hông發現。


Hit工,逐家tann-á食煞,雄雄一个查某人行入厝--裡,戴一頂作穡ê草le̍h仔,擔兩擔仔布袋裝ê蔥頭,講beh揣阿桃,我就緊去樓頂叫阿媽。阿媽落來樓跤,目睭iáu koh眠眠,看著伊隨金--起-來:「阿珠--a,你哪ē來?坐--lah!」阿媽對我tsia使一个目色,我khah緊叫:「阿珠阿姨!請坐!」緊越去灶跤thîn茶。阿媽陪伊坐tī椅liâu仔慢慢仔講。


阿媽:「你to m̄免tsiah-nī仔工夫,走tsit tsuā遠路,tuì恆春m̄就透早tio̍h-ài出門?」


阿珠姨iáu未開喙,就喉tīnn目屎流:「阿桃,頂擺實在對你tsiânn失禮!Hōo你tuì北港走來阮恆春,我koh無法度還你錢,顛倒ài hōo你倒thiap,實在真見笑!」


阿媽kā伊ê手tēnn kah ân-ân-ân,講:「無要緊!人lóng有bē得過ê時tsūn,有,tsiah-koh還--我就好!你免掛意!」


原來,阿珠姨是以前kap阿媽做伙學裁縫ê艱苦人,學了嫁去恆春。幾年前kā阿媽借一條大條--ê,後--來阿媽想beh買厝hōo細漢舅--ā ê時,想起tsit條,走去恆春討,看著阿珠姨日子無啥好過,顛倒留車錢了後,將賰ê錢全部hōo伊去飼囡仔,家己空手tńg--來。


阿珠姨走了後,我問阿媽:「啊你無討著錢,hit-tsūn beh買厝ê錢beh按怎?」阿媽tuì壁邊hua̋i蔥頭眼--一-下,輕輕仔吐大khuì,講:「拍拚,總是有辦法--lah!」我tuè leh看蔥頭,bē輸tng-leh切蔥頭仝款,目睭tuè leh tiam-tiam溼溼。


(後期繼續)









#台灣人寫真 專欄,本文使用教育部推薦漢字kap臺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。

#台文通訊BONG報 337期,2022年4月出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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