譯者對談：
世界經典台譯，kám ē-tàng參考華語版？
/ 吳孟儒
（作者是《人間失格》台文版譯者、 翻譯學碩士，tng-leh讀語言社會學博士班）
本篇訪談內容是tuì 2025 年12 月初7、12 月14 kah 2026 年2 月初7訪問《都柏林人》台文版譯者劉盈成先生ê 部份內容整理--ê。
吳孟儒（以下簡稱吳）：
Tiānn聽人講，翻譯ài直接uì原文翻，無，ē hōo其他譯本牽--去。M̄知盈成兄kám有贊成「外語翻台文，無應該參考華語版」tsit種講法？
劉盈成（以下簡稱劉）：
外語翻台文，我認為當然ài參考華語版，m̄-koh tsit點tio̍h-ài進一步講hōo好勢。「參考華語翻譯」凡勢有兩个理解。一个是看華語版按怎翻，台文翻譯就提來kā翻做台語，無去注意外語原文。Tsit个做法當然真害，tse mā m̄是正經leh「參考」，因為伊提來翻譯--ê是「華語譯本」，m̄是外語作品。
「參考華語翻譯」，正港ê理解應該是：台文譯者本身tio̍h-ài去閱讀、去理解外語原文，有時仔ē-tàng去「請教」華語譯本，看家己ê理解tio̍h a̍h m̄-tio̍h。華語譯本當然m̄是逐位lóng翻了真好，伊無好ê所在，lán家己ài ē-hiáu判斷。M̄-koh外語原文若有一寡所在oh理解，經過華語譯本來思考，對lán就是真好ê翻譯資源，真有幫贊。Lán講ê「參考」，就是tsit个意思。
華語譯本有好ê所在，lán若是m̄去參考kah利用，想beh靠家己開天地，一切tuì零開始，án-ne翻譯ê效率ē真bái。
吳：
若án-ne講，重點可能是tuì啥mih時tsūn開始參考？比如講是翻一半，a̍h是翻beh了tsiah-koh來參考？
劉：
我認為拄開始就參考無要緊，m̄-koh一定ài去對照原文，bē-tàng kan-na看華文。譬如講看華文掠重點，tsiah-koh看英語原版kám是tse意思，tsiah來開始翻做台文版。
吳：
我盡量放到後壁tsiah來參考，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對家己ê語感khah無信心，驚hōo華語牽--去。M̄-koh愈落尾tsiah參考，頭前就愈食力，lóng ài靠家己，khah gâu翻m̄-tio̍h，tse是翻譯實務ài去考慮ê成本kah風險。
世界經典文學一般lóng是tsiok久進前ê作品，無需要去講版權，mā無合約三冬五冬ê時間限制，ē-tàng khuann-khuann仔來。若是有版權ê作品，台灣國內一般kan-na hōo譯者兩、三個月ê時間，有影就無法度放後壁tsiah來參考其他版本。
頭拄仔講著啥mih時tsūn ē-tàng開始參考華語版，我感覺愈後壁參考愈好，m̄-koh盈成兄認為愈早開始參考愈好，重點是按怎去參考。Án-ne做台文翻譯若有華文版thang參考，lán ài按怎來參考？
劉：
一定ài去對照原文，bē-tàng kan-na看華文。對照m̄是講比較英語原文kah華文翻譯感覺無問題，就開始用華文版來翻--ōo。你做對照，ài有家己ê理解。
吳：
Kám ē-tàng舉一寡例？
劉：
我leh翻《都柏林人》，來到〈Two Gallants〉tsit篇，標題本身就有khi-khiau。華語譯本翻做『護花使者』或者『兩個浪子』，對照英文，bē-tàng講伊翻了「m̄-tio̍h」。M̄-koh ài注意，「gallant」本tsiânn是正面ê意思：救助弱勢，行俠仗義，對女性ē保護、gâu phôo-thánn。其實，兩个主角m̄是tsit-lō人，標題是刁工leh講倒píng話。
Tsit个標題beh翻譯，tio̍h-ài揣一个詞，初初看是正面，故事讀了tsiah知影真相，啊真相又koh符合字面ê意思。我就翻做「兩位好漢」，「好漢」表面看是好ê意思，有時suah也形容好膽、頭毛試火ê江湖人——tse是我看原文、koh參考華語譯本了後，tsiah以家己ê理解來翻譯。
吳：
Leh翻《人間失格》hit-tsūn，我刁工拄開始無去看華語版，mā無看英語版。是台文版翻kah差不多，mā修過幾若改，上尾tsiah-koh開始提華語版來對照，結果看著tsiok濟無仝ê所在，去確認，koh有影是我家己翻tānn--去，改kah beh死。有時，家己想tsiok久翻--出-來，tsiah看著華語版ê用詞竟然一模一樣， a̍h是講發覺華語版揀ê hit个詞khah好，提來用，想講當初是按怎用hiah濟時間家己想……。
劉：
Án-ne mā是bē-bái--啊，你有經歷著hit个過程，有思考--過。
吳：
Lán知影講，台語復振其中一个難題就是「華語化」。有一寡確定是現代華語ê影響，比如講『吧』kah『嗎』，應該盡量避免。Khah歹剃頭--ê應該是雖然台語mā ē-tàng án-ne用，m̄-koh可能無夠自然，khah無「台語khuì」。Lán ē-tàng按怎來面對tsit个問題？
劉：
若是驚「語言」tsit方面去hōo華譯本牽--去，án-ne應該ài去加強台語思維，m̄是刁工mài看華譯本。以上三點，lóng平重要。
吳：
Kám ē-sái舉例，kā逐家講beh按怎加強台語思維？「按怎tsiah有台語khuì」tsit个主題，台語運動界tiānn-tiānn講--著。M̄-koh，做翻譯有原文ê限制，「台語學習」ê撇步tī台文翻譯ê情境無一定ha̍h用，a̍h是講可能有一寡所在ài特別注意？
劉：
講台語、寫台文ê人，有ê是語法無問題，語詞用法（usage）mā ē得過，m̄-koh猶原欠台語khuì。Tsia舉一个簡單ê例就好：『人的一生中有兩個生日，一個是自己誕生的日子，一個是真正理解自己的日子。』tsit句華語，beh翻做台語。
有人án-ne翻：「人ê一生中有兩个生日，一个是家己出生ê日子，一个是真正理解家己ê日子。」——án-ne bē輸tshiànn一台AI leh翻，翻了是「無m̄-tio̍h」，m̄-koh tse m̄是台語思維。
改--一-下：「Lán一世人有兩擺生日。出世hit工一擺，認bat家己hit工一擺。」Ē-hiáu講「一世人」， khah贏「人ê一生中」，台語思維khah有表現--出-來。
Koh再改：「 Lán一世人生日有兩工，出世一工，bat家己一工。」M̄-nā有台語思維，koh有夠束結。台語思考、koh用suí-khuì ê台語講--出-來，tsiah是好ê台文翻譯。
吳：
既然有例thang參考，是m̄是ē-tàng用tsit个例來整理出一寡原則，hōo逐家方便應用，提來翻其他無仝句ê原文。我聽--起-來，tsit个例應該有點出三个原則：
第一，是盡量用台語本底慣勢ê講法，尤其是口語ê表達。「一生」kah「一世人」lóng是台語詞，「一生」khah文，歌詩有時為著khioh韻鬥字可能ē用--著，比如〈一生只愛你一人〉tsit條歌。M̄-koh，leh講規个人生按怎，口語應該khah tsia̍p講「一世人」，lán就免tuè華語原文用「一生」tsit个台華共同詞。
第二，是避免語法hōo華語影響。濟濟亞洲語言本底lóng慣勢kā規句話主題化（topicalization），就是先講主題，tsiah-koh去形容。華語歐化khah深，主題化比例有khah低，tsit-má已經tsiok慣勢看著先形容tsiah-koh點題ê句法，無，就是kā主題（「出生」）包tī中ng，tsiah ē出現『一個是自己誕生的日子』tsit款句法。台語iáu-koh保留主題化ê特色，就ē-tàng先點題（「出世」）tsiah-koh來描述（「一工」），鬥做「出世一工」四字，m̄-nā保留台語先點題ê語法，mā兼顧著台語慣勢ê用法（「出生」改做「出世」）。
第三，是翻譯ē-tàng khah束結--leh。意思若仝，唸著mā順，用字ē-tàng省就省。除非是為著khioh韻、節奏安排等等效果，無，字濟tiānn-tiānn是hōo原文牽--去，ke囉嗦niâ。
劉：
整理了tsiânn好勢。落尾koh強調--一-下，頭兩條原則tsiah是重點，束結是盡量。台語ê慣勢kah語法ài先顧hōo好，m̄-thang為著省字，連效果to省--起-來。
Ē強調台文翻譯ài有台語khuì，一方面是驚譯者參考華語版，suah kā華語khuì mā參考--入-來。M̄-koh，mā m̄是講無參考華語版，就一定無華語khuì。M̄管有參考--無，做台文翻譯lóng ài注意tsit三个原則，tsiah bē hōo華語牽leh liù-liù行。
吳孟儒（以下簡稱吳）：
Tiānn聽人講，翻譯ài直接uì原文翻，無，ē hōo其他譯本牽--去。M̄知盈成兄kám有贊成「外語翻台文，無應該參考華語版」tsit種講法？
劉盈成（以下簡稱劉）：
外語翻台文，我認為當然ài參考華語版，m̄-koh tsit點tio̍h-ài進一步講hōo好勢。「參考華語翻譯」凡勢有兩个理解。一个是看華語版按怎翻，台文翻譯就提來kā翻做台語，無去注意外語原文。Tsit个做法當然真害，tse mā m̄是正經leh「參考」，因為伊提來翻譯--ê是「華語譯本」，m̄是外語作品。
「參考華語翻譯」，正港ê理解應該是：台文譯者本身tio̍h-ài去閱讀、去理解外語原文，有時仔ē-tàng去「請教」華語譯本，看家己ê理解tio̍h a̍h m̄-tio̍h。華語譯本當然m̄是逐位lóng翻了真好，伊無好ê所在，lán家己ài ē-hiáu判斷。M̄-koh外語原文若有一寡所在oh理解，經過華語譯本來思考，對lán就是真好ê翻譯資源，真有幫贊。Lán講ê「參考」，就是tsit个意思。
華語譯本有好ê所在，lán若是m̄去參考kah利用，想beh靠家己開天地，一切tuì零開始，án-ne翻譯ê效率ē真bái。
吳：
若án-ne講，重點可能是tuì啥mih時tsūn開始參考？比如講是翻一半，a̍h是翻beh了tsiah-koh來參考？
劉：
我認為拄開始就參考無要緊，m̄-koh一定ài去對照原文，bē-tàng kan-na看華文。譬如講看華文掠重點，tsiah-koh看英語原版kám是tse意思，tsiah來開始翻做台文版。
吳：
我盡量放到後壁tsiah來參考，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對家己ê語感khah無信心，驚hōo華語牽--去。M̄-koh愈落尾tsiah參考，頭前就愈食力，lóng ài靠家己，khah gâu翻m̄-tio̍h，tse是翻譯實務ài去考慮ê成本kah風險。
世界經典文學一般lóng是tsiok久進前ê作品，無需要去講版權，mā無合約三冬五冬ê時間限制，ē-tàng khuann-khuann仔來。若是有版權ê作品，台灣國內一般kan-na hōo譯者兩、三個月ê時間，有影就無法度放後壁tsiah來參考其他版本。
頭拄仔講著啥mih時tsūn ē-tàng開始參考華語版，我感覺愈後壁參考愈好，m̄-koh盈成兄認為愈早開始參考愈好，重點是按怎去參考。Án-ne做台文翻譯若有華文版thang參考，lán ài按怎來參考？
劉：
一定ài去對照原文，bē-tàng kan-na看華文。對照m̄是講比較英語原文kah華文翻譯感覺無問題，就開始用華文版來翻--ōo。你做對照，ài有家己ê理解。
吳：
Kám ē-tàng舉一寡例？
劉：
我leh翻《都柏林人》，來到〈Two Gallants〉tsit篇，標題本身就有khi-khiau。華語譯本翻做『護花使者』或者『兩個浪子』，對照英文，bē-tàng講伊翻了「m̄-tio̍h」。M̄-koh ài注意，「gallant」本tsiânn是正面ê意思：救助弱勢，行俠仗義，對女性ē保護、gâu phôo-thánn。其實，兩个主角m̄是tsit-lō人，標題是刁工leh講倒píng話。
Tsit个標題beh翻譯，tio̍h-ài揣一个詞，初初看是正面，故事讀了tsiah知影真相，啊真相又koh符合字面ê意思。我就翻做「兩位好漢」，「好漢」表面看是好ê意思，有時suah也形容好膽、頭毛試火ê江湖人——tse是我看原文、koh參考華語譯本了後，tsiah以家己ê理解來翻譯。
吳：
Leh翻《人間失格》hit-tsūn，我刁工拄開始無去看華語版，mā無看英語版。是台文版翻kah差不多，mā修過幾若改，上尾tsiah-koh開始提華語版來對照，結果看著tsiok濟無仝ê所在，去確認，koh有影是我家己翻tānn--去，改kah beh死。有時，家己想tsiok久翻--出-來，tsiah看著華語版ê用詞竟然一模一樣， a̍h是講發覺華語版揀ê hit个詞khah好，提來用，想講當初是按怎用hiah濟時間家己想……。
劉：
Án-ne mā是bē-bái--啊，你有經歷著hit个過程，有思考--過。
吳：
Lán知影講，台語復振其中一个難題就是「華語化」。有一寡確定是現代華語ê影響，比如講『吧』kah『嗎』，應該盡量避免。Khah歹剃頭--ê應該是雖然台語mā ē-tàng án-ne用，m̄-koh可能無夠自然，khah無「台語khuì」。Lán ē-tàng按怎來面對tsit个問題？
劉：
若是驚「語言」tsit方面去hōo華譯本牽--去，án-ne應該ài去加強台語思維，m̄是刁工mài看華譯本。以上三點，lóng平重要。
吳：
Kám ē-sái舉例，kā逐家講beh按怎加強台語思維？「按怎tsiah有台語khuì」tsit个主題，台語運動界tiānn-tiānn講--著。M̄-koh，做翻譯有原文ê限制，「台語學習」ê撇步tī台文翻譯ê情境無一定ha̍h用，a̍h是講可能有一寡所在ài特別注意？
劉：
講台語、寫台文ê人，有ê是語法無問題，語詞用法（usage）mā ē得過，m̄-koh猶原欠台語khuì。Tsia舉一个簡單ê例就好：『人的一生中有兩個生日，一個是自己誕生的日子，一個是真正理解自己的日子。』tsit句華語，beh翻做台語。
有人án-ne翻：「人ê一生中有兩个生日，一个是家己出生ê日子，一个是真正理解家己ê日子。」——án-ne bē輸tshiànn一台AI leh翻，翻了是「無m̄-tio̍h」，m̄-koh tse m̄是台語思維。
改--一-下：「Lán一世人有兩擺生日。出世hit工一擺，認bat家己hit工一擺。」Ē-hiáu講「一世人」， khah贏「人ê一生中」，台語思維khah有表現--出-來。
Koh再改：「 Lán一世人生日有兩工，出世一工，bat家己一工。」M̄-nā有台語思維，koh有夠束結。台語思考、koh用suí-khuì ê台語講--出-來，tsiah是好ê台文翻譯。
吳：
既然有例thang參考，是m̄是ē-tàng用tsit个例來整理出一寡原則，hōo逐家方便應用，提來翻其他無仝句ê原文。我聽--起-來，tsit个例應該有點出三个原則：
第一，是盡量用台語本底慣勢ê講法，尤其是口語ê表達。「一生」kah「一世人」lóng是台語詞，「一生」khah文，歌詩有時為著khioh韻鬥字可能ē用--著，比如〈一生只愛你一人〉tsit條歌。M̄-koh，leh講規个人生按怎，口語應該khah tsia̍p講「一世人」，lán就免tuè華語原文用「一生」tsit个台華共同詞。
第二，是避免語法hōo華語影響。濟濟亞洲語言本底lóng慣勢kā規句話主題化（topicalization），就是先講主題，tsiah-koh去形容。華語歐化khah深，主題化比例有khah低，tsit-má已經tsiok慣勢看著先形容tsiah-koh點題ê句法，無，就是kā主題（「出生」）包tī中ng，tsiah ē出現『一個是自己誕生的日子』tsit款句法。台語iáu-koh保留主題化ê特色，就ē-tàng先點題（「出世」）tsiah-koh來描述（「一工」），鬥做「出世一工」四字，m̄-nā保留台語先點題ê語法，mā兼顧著台語慣勢ê用法（「出生」改做「出世」）。
第三，是翻譯ē-tàng khah束結--leh。意思若仝，唸著mā順，用字ē-tàng省就省。除非是為著khioh韻、節奏安排等等效果，無，字濟tiānn-tiānn是hōo原文牽--去，ke囉嗦niâ。
劉：
整理了tsiânn好勢。落尾koh強調--一-下，頭兩條原則tsiah是重點，束結是盡量。台語ê慣勢kah語法ài先顧hōo好，m̄-thang為著省字，連效果to省--起-來。
Ē強調台文翻譯ài有台語khuì，一方面是驚譯者參考華語版，suah kā華語khuì mā參考--入-來。M̄-koh，mā m̄是講無參考華語版，就一定無華語khuì。M̄管有參考--無，做台文翻譯lóng ài注意tsit三个原則，tsiah bē hōo華語牽leh liù-liù行。
